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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如何在西湖边寻找一个无人的杭州

来源:     时间:2017-12-04 17:19:58

在杭州,总要去西湖泛回舟,若是下点小雨便更妙。试想一千多年前的雨,也该是这样飘飘摇摇地降落在这浩浩渺渺的一面湖水上,烟水两分,若有似无。两岸的楼宇殿阁就像《梦粱录》记录的那样,燃起影影绰绰的烛火,在一片清静的湖面上,或许就只有岸边画舫里乐女拨弄琵琶的声响隐约传来。

不过当湖边的民国建筑也成了老文物的今天,在耳边响起的却只有船夫大叔的声音:“喏,船舷边的支付宝扫一扫付款,很方便的。”而苏堤上接送游客的小巴亮着喇叭来来回回,也是一个让人瞬间出戏的极佳道具。

自身居洛阳的白居易写下“江南忆,最忆是杭州”的诗句开始,杭州便成了江南的代名词。但他一定想不到,一千多年后的游客仍在寻找杭州的古典情致,但西湖一线已经成了一个没有淡季旺季之分且十分商业化的目的地。

烟雨浴鹄湾。本文图除署名外均为 Jing图。

但好在,杭州是个水围山抱,无论哪一处都绿意盎然的大公园,只要不去挤西湖的热闹,总还有一些清幽的所在。比如这次去的三台梦迹和浴鹄湾。

杨公堤是西湖上一条最长的半水半路的堤,也是唯一一条通机动车的堤。我们在花港观鱼下车,逆着举着小旗的旅游团的方向,走进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八盘岭路,也就一路走进了无人的清幽之境。

飞虹廊和霁虹桥将散落在湖畔的一众古迹串连在了一起。

虽是离开西湖的方向,但杭州水脉大多相通,这里却也有一面翡翠般的小湖,是为浴鹄湾。浴鹄湾古时即有,为赤山水曲。旧时,湾内春水晴云,风光殊佳,经常可以听到渔樵唱答,一派小隐山水间的悠然景象。古人为此写诗称赞:“浴鹄湾头春水,呼猿洞口晴云。渔歌款款互答,樵唱悠悠独闻。”黄公望、张雨等文人画家均在此留下了踪迹。后来的浴鹄湾成为了陆地,直到2003年湖西综合保护工程实施后,才恢复了这一水面。这一面河湾虽然不能与诸多传说加持的西湖相比,但胜在小巧可爱,人迹罕至。

湖上的飞虹廊,说是新建,形式却很是古色古香,连接起了黄篾楼、子久草堂、先贤堂、武状元坊等一众古迹。站在桥上,远处的九曜山被雾气时轻时厚地笼罩着,轮廓在浓淡间变幻,倒教人想起苏轼称赞西湖的句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来。

亮灯处为一间茶室。

八盘岭路的尽头是今年被收入罗莱夏朵酒店联盟的紫萱度假村。罗莱夏朵起源于1954年的法国,有酒店界的米其林之称,旗下的酒店不仅要好住,更要好吃。紫萱的解香楼中餐厅和曼殊怀石日料在杭州的好口碑也是积累了数年,被收录名下也是意料之中。

如果没有刻意地关注,我或许并不会知道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度假村中。因为一路走来,并没有明显的标识和入口,就这样沿着浴鹄湾翡翠般的湖水,不知不觉便踏入了紫萱的地盘。

紫萱的建筑完全融入了山林之中。资料图。

做一个完全融于景中的开放式度假村正是设计公司Denniston的初衷。这家公司的首席正是大名鼎鼎的Jean-Michel Gathy。在这片4800平方米的园林中,只有七栋由历史保护建筑改建而来的酒店设施,其余便是大片的草场、林木与溪水,晚间灯火甚暗,只有池水中莲花上熊熊燃烧的一丛篝火,是最亮的照明。

如今Jean-Michel Gathy大多被作为安缦御用的设计师为人知晓,但他最早进入中国人的视野,其实是十多年前的富春山居度假村设计。这名比利时人在富春江畔建起的房子白墙黑瓦,完美地解读了黄公望画卷中的古典江南。

在紫萱仅有的9间客房里,Jean-Michel Gathy擅长的以西方手法解读东方文化的设计思路仍然令人着迷,无论是花梨木的订制家具、还是垂下素白帷幔的四柱大床,或是进门处两面绘着飞鸟吉兽的古砖,都让人一转身就回到了从前慢的年代。而点睛之笔是当你推开浴室窗户,小小的后院里,是一方以沙代水,以石代山的枯山水,虽是日式元素,却并没有违和感。对了,同古代一样,客房里也是没有电视的。

房间的古典式大床。

后院是一座小巧的枯山水庭院。

顺着水流的方向走,过了一座小桥,便是曼殊。这间餐厅的名字来自近代才子苏曼殊,他是中日混血,又与佛教颇有渊源,想来一家中国的怀石餐厅以他为名,也是再自然不过。

在谈论怀石料理的时候,一定无法避开“旬”这个词,意思便是“最好的时节”。一顿怀石料理好比一首平仄都要精心谋略的七言绝句,无论是环境、食材、盛器都要恰到好处,从而营造出一种只可领会不可言说的意境之美。

颇有京都风韵的曼殊。

杭州与京都的秋季在曼殊的这个晚上彼此重叠。来自日本海域的新鲜黑鲍俯在虎跑路飘落的一片红枫上,白瓷碗上游动着花港的鱼,打开却是北海道这一季最肥美的红毛螃蟹。吃了这碗油润透亮的三文鱼籽斧饭,仿佛就有勇气去踏一踏龙井山里的冷雨夜……值得一说的是,所有的食器都是老板从京都旧屋街花了几十万人民币采购来的,有不少甚至是江户时代的古瓷器。

收尾是一颗此生尝过滋味最佳的清酒冰淇淋,胜过什么哈根达斯莫凡彼克,也比在日本的清酒酿造场里买过的要好得多。清冽的酒味与香浓的奶味平衡得刚刚好,也含蓄得刚刚好。

开胃小菜,浸泡在胡麻醋里的西湖莼菜。

怀石料理的食器也要体现出季节特征。

怀石的名称起源自于僧人在坐禅时的习惯,而杭州整座城于佛教,也有相当深重的渊源,甚至有东南佛国的别称。这里的佛教,始于东晋,兴于五代,盛于南宋。除了名声大噪的灵隐寺外,由蜀地名僧韬光禅师所建的韬光寺、西湖十景“南屏晚钟”的发生地净慈寺也都是故事十分悠久的古寺。

慧因高丽寺的雨中秋意。

不同于灵隐寺的香火繁盛,三台梦迹景区的慧因高丽寺几乎没有游客,尤其在我到访的这个深秋雨天。慧因高丽寺始建于吴越国年间,当时中国与高丽国(现在的朝鲜和韩国)时有经贸与文化上的往来,高丽国的贵族到中国来修习佛法也是常事。1085年,高丽寺王子僧统义天便远涉重洋入住慧因寺求法,他在归国时,将《华严经》三部170卷都送给了寺庙,这为慧因寺赢得了“华严第一道场”的美称。可惜寺庙在其后的朝代变迁中屡次遭到损坏,到了清末时,整个建筑已经无存。

如今的慧因高丽寺是在2007年参照古慧因寺构造重修而成的。寺庙内藏有世界第一高的转轮藏,高达13.6米。通身用楠木雕就,且用金箔装饰,十分气派。与别的寺庙的传统结构不同,慧因高丽寺的一侧被完全辟为佛教交流历史博物馆,记载着历史上中国与邻国间佛教往来的故事。

譬如我读到的最著名的这则:新罗王族子弟金地藏,在唐朝初年他航海来华并在九华山修道,直到以九十九岁高寿坐化山中,被世人视为地藏菩萨化身,九华山也正是自他之后,方才成了地藏道场。

比起岳庙的热闹来,于谦祠要冷清许多。资料图。

有人说,杭州有三多,水多、庙多、墓也多,而最后一项,又以古往今来的忠良之臣最多。无论是岳飞、秋瑾、张煌言,都埋骨于这里的青山翠湖间,或许只有温柔的江南风土才能让他们习惯了刀光剑影的灵魂得到抚慰吧。

于谦祠并没有紧贴着西湖,而是临着三台山路和浴鹄湾。落雨的下午,这里翠色深深,一个游人也没有,只有管理员在纸上沙沙地书写着什么。比起岳庙来,于谦祠太安静了。不知地下的于公是会享受这样的孤独,还是会感到一些无人寻访的寂寞呢?或许他并不在意这些。

祠堂大厅门上悬挂着“百世一人”的横匾,两侧的石刻对联则是“何处更得此人,公论久而后定”。在我看来,没有比这幅对联更好概括于谦的历史地位和生死际遇了。在那个天地君亲师的年代,他能从国家社稷出发,作出反对南迁、拥立新帝,并调兵击退进攻北京的蒙古瓦刺军队的决定,是非常超前的。或许,早在他12岁时吟出“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诗句时,便已注定此生注定为国报身了。

路边不知名的双生古井。

在距离于谦祠不远的路边,有一对双生古井。介绍的石碑上说历史不详,建造时期也不详。探头往里看,井壁上爬满了青苔的痕迹,井水黑黝黝的,深不见底。想着刚才祠里所见的于公生平,也不过是几句简短的解说,便寥寥勾勒了他复杂一生。而更多的细节,以及细节背后的各人心境,或许便像这两口不知哪里来又不知会在何时消失的古井般,无从说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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